2026.2.17 讨论AIGC与我们的文艺
前几日怀古 Disco Diffusion 为我带来的艺术体验，简单讨论过一个议题
自问了如下这些问题，但并未准备给出答案
好奇几个点，对于艺术而言，走向效率与理解的过程是否就是泯然众人的过程？
我们是如何认知艺术的？对艺术的感知是私人性的吗？如果艺术有公理，那么为什么其不属于众人？亦或者只是对艺术的感知相对难以使用语言体系交换，进而其无法形成公共讨论？进而基于自然语言逻辑的表达、理解与控制是否天然与艺术展现互斥？现代生成式模型在能力增强的同时在与原始创作用户的情景相悖离，进而从创作领域过渡到生产领域？那么广义的生产与创作其语义又有何区别呢？其平衡点又在哪里？创作技能又会如何影响个人对生产与创作的认知？为什么对于专业技能者，越来越成熟的aigc被认为滑向生产工具，但对于低技能者，他们却可以是创作工具？创作媒介的变迁究竟会影响些什么？aigc会为创作的公众审美认知带来什么变化？aigc体系下是否会诞生普遍意义上的艺术家？作为艺术家他们的本位会是什么？和当今普世意义上的艺术家有什么不同？又或者说这只会是一次单纯的解放运动，让艺术的解释权飞入寻常百姓家？
倒是没想到，在2026年春节转钟前的几刻，拿到了一丝豁然开朗的机会。
《贾岛在2076》作为一个科幻故事，讨论的自然不是眼下的AIGC能否被称为创作这个早已跃然纸上的命题。
它尝试讨论，既然我们将把“推敲”这一追求美的过程当作创作的瑰宝，那么当AI的创作从智能更进一步，成功取代了人类在“推敲”这一环中体现的审美与智慧的结晶，那么审美和艺术的发展又将何去何从？
审美是否又终点，艺术是否又能够终结？又或许这千百年来，所谓艺术从未发展过，其依旧只是对人类心中文化张力的满足，只不过服务了一批又一批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罢了。艺术只是作为文化的体现方式之一，而创造文化的是人们的劳动。
那么，当 AI 同时成为了创造文化（完成生产）和体现文化（创造艺术）的“角色”时，是否所谓的历史终结就出现了呢？
相应也是文明的奇点。意味着不断的突破亦或者是永恒的停滞
当然，过于宏大的命题暂且不论，我还是相当好奇另外一个问题。
贾岛在2076中，38年的现实贾岛通过AI实现创作的过程，经历了所谓推敲，在字句中发挥了作者的能动性，这无疑是我们眼中伟大的创作。但与此相对的，对于当前AIGC作品，我提出的上述疑问与此又有何区别呢？？
毫无疑问的是，即便对于当今在网络上流传的诸如数字泔水的AI作品，其作者也充分在所谓拣选过程中发挥过其主观能动性和审美，就像其余任何的创作一样。那么假设AI作为一种新的生产方式，其是否与我们过去熟知的种种没有任何区别呢？
在情感上我觉得显然不是。
但在事实上呢？
又或许？这是与工具控制的粒度有关？语言模型的token与创作者，本质上是对齐的，因此作者能基于自己的审美与能力，为作品找到每分的推敲空间。我们受着所谓灵性（在贾岛中由上一代AI取代这一环）的指引，从有限或无限的排列组合中找到结果。并将自己对美的追求灌注其中。
相比之下，无论是剧中对随机语句仅有的拣选权力，亦或者是AIGC中每个生产的画面，则是颗粒度的限制。
无论是颗粒间的摩擦，亦或是颗粒内的偏移，都在与完整的传达悖离，都是对创作的钳制。
（而将解决自己创作中存在的摩擦与偏移，即创作纠结与痛苦的过程，又或者是和自己沟通的过程，从某种意义上便是创作的意义所在，而这份意义又大约在与传达的意愿和内容共轭，最终传递给体验作品的每个人。。。
从信息的角度出发，创作意味着创作者基于创作手艺对信息的全方位/多角度的极致压缩，并允许读者基于自身阅历与认知进行方式迥异解码的过程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创作是否优秀，是否经得起传播，会被以下两个角度所确定。
- 信息量/审视视角的多少 —— 信息量决定作品的价值锚点/角度决定涵盖的受众和批评（此处取文学批评意）空间
- 对信息/张力传达的准确 —— 准确且清晰的传达影响着观众的共鸣强度与烈度，且差之毫厘失之千里
题外话，越原始的需求所关注的张力角度越少，单组张力的构成也相对粗糙。如色情等相关业务，塑造其所需的张力只有固定的几组
而基于社会化的形成和现代审美，对其的满足则愈发刁钻。
我们可以认为，艺术作品的追求在与两个核心出发点。最大化信息和最大化张力。
但我认为，至少现在的AIGC是与这两个目标同时相悖的
- 对于信息：AIGC的训练过程导致其Target固然是压缩后的信息，且信息量固然会被数据集所限制而平均化，极致的信息不可能是一个可达成的目标
- 对于张力：情绪张力依赖力的组合构成，并关注于平衡。对于不存在反馈的前向生成过程，缺乏负反馈导致平衡固然无法达成，只能依赖所谓抽卡
但对于此两者，如果以取悦人类为目标，引入人类判断体系中对信息与张力追求的回路作为奖励，在训练的强化过程中，又兴许未必不能实现。但这就正式进入《贾岛》一作中真正的科幻讨论了。我不知道该害怕还是期待。
（但即便如此，Reward将审美内容量化至有限的过程中，依旧必将带来信息的丢失。而这是进一步人工智能范式需要解决的问题了）
那么基于这几组视点，我们大约能确定当前版本（乐）AI大爷所能达到的极限。
- 辅助灵感/原型的产生 解码速度远高于人类/成本远低于人类
- 素材的生产 单组素材不是完整作品，对信息的完整性没有任何依赖
- 数字泔水 本质上是不同的人表达欲的体现，能让所有人拥有表达的机会，未尝不是件好事
- 满足部分相对原始的审美需求 但谁又能知道市场是不是也只需要这样的内容，所谓高品质的作品是否只是为了满足部分人的阶级趣味而诞生（此处有阶级审美批评）
似乎都有些老生常谈了，但除此之外又还会有什么呢？
我对我的判断产生了疑问，我是否又一次抓住着真理？
亦或者只是剧中开头那位看似疯魔，追求的所谓天然蔬菜和手搓创作的“韩愈”呢？
但从另一个角度，如果AIGC把“创作”的成本无限降低，把创作的边际成本无限太高，那又会如何影响创作本身呢？
大约，我会希望AI在这之前把共产主义迎给大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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